週末才讀畢《執正中文》,今天便看到截取通訊及監察事務專員胡國興批評廉署的新聞。書中有一段關於「截取通訊」一詞,是政府博懵以之代替「竊聽」,以增強其合法性。

《執正中文》是陳雲繼大賣的《中文解毒》後的著作。兩書都是點醒港人如今中文如何受到西方語言蠶食,化簡為繁,喪失中文原來的簡樸之美。『拙著《中文解毒》,是斷症與批判,是書(《執正中文》)則是”中文保育”,是療救與滋補』。

聽說《中文解毒》多談政治,我對政治沒有興趣,所以選了《執正中文》。《執正中文》分甲乙兩部份。甲部份多談壞鬼政治公文,我不諳政治,所以讀得很慢。乙部主要談章法文法,因為經過甲部的訓練,習慣了書的風格和節奏, 加上有些內容是甲部的延伸,已有基本概念,讀起來得心應手得多。

陳雲在書中列舉不少例子, 說明我們日常見慣見熟的詞句,其實是一個個笑話:

『中共宣傳奧運的口號最先是”給中國一個機會,還世界一個奇蹟….要人給一個機會,give me a chance,是求饒之意,香港的黑幫也懂得此洋仔化中文,曰:「阿sir,俾個機會我啦!」…奧運宣揚的是各國平等的體育精神,中國要人家給一口個機會,自我貶抑過甚矣。』

『拙著《中文解毒》已有長文討論「共產中文」,然而北語南下,揮之不去,惟有持久抗爭,解毒不輟。….久違了的「搭建平台」、「打造優勢」之類的大陸暴發戶語言,又再登上政府講壇。更粗糙的,是「勢頭」和「刀口」之詞。…勢頭是介於兩者(走勢和風頭)之間)的北方俗語,類似廣東話的「勢色」,勢色不對路,便要走投,充滿江湖味。香港科技大學經濟學教授陳家強新任經濟發展局局長….刊登了一篇粗文,題目是…︰〈抓緊資產管理發展勢頭,鞏固國際金融中心地位〉。香港的大學教授,要學講土幹部的語言,可謂自我作賤。』

此書解開了一個在我心中已久的迷團。閱讀內地的文章時,我總覺得文章難以理解, 每每要反複閱讀才能明白當中意思。我一度懷疑自己中文程度太差或是內地人中文修為太高, 現在發現內地人習慣把修飾詞堆在句子前頭,故此讀起來累贅難明。 書中舉例:

『《我方的歷史》是馬共領袖陳平謹慎推敲每個字眼及對許多事件仍有很大保留的自傳。』

陳雲分析原文意思,把句子分柝,改為『馬共領袖陳平以戒慎之筆,字字推敲,寫下自傳《我方的歷史》。然於諸事底細,言猶未盡。』,這樣看起來意思就分明易懂得多。

要執返正中文, 談文法語理。陳雲舉豐富又有趣的例子,如七十年代大陸火車上的標語

『為了保持車廂清潔,請把垃圾丟到窗外去』

, 令人看了會心微笑。書中又提到一些粵語”冷知識”,如老細和老竇的來源等,沒有以往學文法的沉悶乏味。

書一邊看,人一邊恍然大悟。原來很多我以為正規工整的詞句文章, 在陳雲的照妖鏡下是多麼彆扭,英語對我們的母語文化原來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影響。我們的英語是chinglish, 中文又受了西方語言浸蝕,兩文皆是不中不西。難怪陳雲在書中寄語:

『香港面對大陸壓境,有遭邊緣化之虞。…香港要在中國立定腳跟,港人必須保守文化優勢。除了英文水平之外,中文一定要比內地人更有修養,更平實,更達意,更優雅,令內地人肅然起敬。建設文代香港,乃香港前途之所繫也。』